有生之年,欢喜相逢 » 2007年
不疯魔不成活
系系 发表于 2007-12-28 14:30:35
淘片是很享受的事情。以前家附近的车站有个很不错的小音像店,我隔天便要去一次,于是家里也囤积起了大量的碟片。慢慢就来不及看了,但依然喜欢淘,无论是网上,或是小店地摊。
上周在网上看到一个Francois Truffaut的专题,于是心血来潮,把他的电影一部部找来,有些没字幕的,再去一部部配字幕,校对字幕的时间。很久没有做过这样的事情了。这些天总是夜深无睡意,然而钻在被窝里,抱着笔记本认真做这些事情,心里倒也不至于空落落的,仿佛回到四年前蜗居在45楼601A的时候。房间里安静的很,夜凉如水。
昨晚把阿黛尔雨果的故事校对好,起先只是想测试一下的,看着看着就不忍中断了。第一次看这部电影是在两性社会学的课上,坐在最后一排,偷偷打开电脑,却不敢用耳机,把它当默片看。不知道是不是没有声音,所以才会这么多年无法忘掉阿黛尔的眼神,神经质的、灼热的、偏执的、枯萎的。
色彩很晦暗,不知道是导演特意的处理,还是当时的胶片造成的。没有花哨的拍摄手法,电影就是陪着这美丽敏感偏执的女子追寻,看着她的生命滑落深渊。大师用镜头阻挡我们,让我们只能冷眼旁观,在平铺直叙里让我们感受无能为力的痛楚。
梦里她掉进水里,挣扎,逐渐无力的沉溺,也许已经预示了这一段感情,从头到尾,只是她一个人无望的等待,没有人帮她,亦没有人能帮到她。不相信她不明了真相,只是有时候因为梦醒了,却因为现世残酷,所以还要继续闭上眼睛一遍遍回忆梦境编撰结局。1830-1915,最后的40年在医院中度过,她爱上弹琴,仍然写只有她看得懂的信。她的墓碑立在维克多雨果的旁边,无比萧瑟。镜头回到了过去,她站在海边,说:这真是不可思议,一个年轻女孩子漂洋过海,从老家来到一个全新的世界。只为了跟她的爱人在一起,这我能办到。眼睛里那么纯粹的欢喜,让人心碎,不知道大师的镜头是否也在此刻振颤过。
85年,光阴荏苒,就这样枯竭,化作一声叹息。
心中一痛。
早上对染染说,没想到过了这么多年,我还是会难过。
染染说,晚上看这片子,不是找难过吗。
不疯魔不成活。
写下这题目不是为蝶衣也不是为哥哥。只是他们比平常人多一些敏感和执着,便憔悴一生,哥哥如此,Camille如此,Adele如此。
平安夜
系系 发表于 2007-12-25 11:06:28
圣诞节时候总是去不成教堂的。
和安说,我们把教堂的位置让给那些还没有信主的朋友吧,在这样美丽圣洁的时刻让神在他们心中放下信心的种子吧。
身上有烟火味道,一边推车一边走,冷风里。1——2——双数的,路灯下两个人的身影被拖成纤长,十指相扣,慢慢走,心里是温暖的。安买了摩天轮八音盒做圣诞礼物,我旋紧发条,听齿轮转过,清音入耳。喜欢歌里唱的,执手相随,天荒地老。
在房间里点起蜡烛,摆成十字架的形状。橘色的光芒,暖暖的香味,我托着腮,看跳动的烛火在安的眼镜上映出一个发光的十字架。这一刻的时光美丽得停滞了一般。
安静的夜晚,并肩坐着向神祷告。2000多年前,如果没有他的降生,我现在会如何呢?我本是不配的,若非出于他的恩典,拣选了我,我是否在死亡的阴影对生无限迷茫呢?他的馨香之气,使我呼吸,得到新生。言语何尝能表达我们的感谢呢?
安拿出吉他,教我唱我不知道和生命的执着。人类的智慧和心思无法测度神的爱,长阔高深,他本是荣耀的君王,为什么要为悖逆的人而来,取了奴仆的样子,还要为罪人羞辱?为什么渺小如我们,心思细密复杂,他却知道我们掩藏着的最深的意念,看透我们天马行空的自在背后,其实是刻骨的寂寞和恐惧。
这是普世欢腾的日子,这个安睡在马槽的婴孩是为我们每个人来,没有种族,没有国界,没有贫富。让我们心中永远纪念他为我们道成肉身的一刻。因为这个决定,这弯曲悖谬的世界才有了光。
我要一生一世住在神的殿中,瞻仰他的荣美。
12月14日
柳语 发表于 2007-12-13 23:17:02
钟声敲过12点,那就是12月14日了。一年365天,每一天都如此寻常,却又被赋予不同含义。比如12月14日。
·1979年12月14日希腊女船王与克格勃间谍离婚
·1979年12月14日武夷山首次捕获‘角怪’
·1984年12月14日中国足球队首次进入亚洲杯赛决赛圈
·1987年12月14日巴黎发现一具被遗忘100多年的埃及木乃伊
·1990年12月14日东欧社会主义国家发生剧变
·1992年12月14日首例女变男变性手术成功
·1992年12月14日中国作家沙汀逝世
·1994年12月14日长江三峡工程正式开工
即使发生过这些所谓重要的事件,可是认识你之前,对我而言,这仍然只是12月中一个普通日子。只有1979年12月14日你的出生才直接波及到了我的人生。
2001年的冬天你拙劣的暗示,使那一天就印刻在我的生命里,忘不掉。
人生若只如初见。
初见的时候,我们一直以为这样的意义是幸福的开端。于是,没有意义的日子变成了不能忘却的纪念日,看起来普通的人成了刻骨铭心的主角,爱情就是这样的驯养。后来是无望的等待,酸酸楚楚,20岁的我有足够的勇气去执着,却没有足够的EQ去把握。爱到飞蛾扑火始终堕落,谁喜欢把折磨当享受,只是有勇气沉醉过去,却无勇气接受真实。但我不后悔,若生命能推倒重新来一次,我也愿意照着原样来。人生就是这样不可预见才显得生动诱人。六年的时光,穿过一面面明媚或晦涩的风景,这是成长必须的。
2001年,我们庆祝你已经满了婚龄。
2002年,我熬了很多通宵织了一条围巾,手工粗糙,简直不能看。
2003年,我们已经是最熟悉的陌生人,我把蛋糕的订单和你一直寻觅的电影寄给你,收件人和寄件人我都写了你的名字,可是你说我的笔迹你怎么会不认得。
2004年,我已经离开这学校,和dxjm一同庆祝你的生日,第一次用自己的工资给你买礼物和蛋糕。
2005年,妈妈在医院里,我坐在她的床边发誓要长大,不再执迷不悟了,那生日快乐四个字在手机上写了擦去写了擦去直到15日的钟声敲响。
2006年,我决定离开,再不会留恋也不会流连。
2007年,我的心中已不再有火花,就让往事都随风吧。
生日快乐!12月14日生日的dx,我成熟了,你老了,哈哈:)
始有心情问丝竹
柳语 发表于 2007-12-06 10:48:30
之一 清明上河图
cy说这是上戏小剧场第一次上演古装剧。
开场和收尾很是惊艳,舞台后侧是着古装的乐师,灯光映出一个女子模糊的身影,立在舞台的左侧,水袖轻扬,幽幽的唱了一段昆曲。落魄的帝皇在昏黄的色调中起来,忆起了断送在他们手上的大宋盛世。背景逐渐展开清明上河图,往昔汴水两岸的酒肆商铺,市井小儿,商贾骚客,种种繁华,坐拥这一切的时候,何尝珍惜过,待到沦落异乡,只留得一幅清明上河图残卷,追悔莫及。
与凄清的引子不同,第一幕便是人声鼎沸的酒肆。灯光亮起的时候,这部戏对我而言却暗了下去——剧本是硬伤。才子佳人,门第悬殊(柔福帝姬和张择端),儿女情长,生离死别,国仇家恨,文人傲骨,民贵君轻。角色设定也脸谱化:开始金人还懂得以文会友,突然就成了豺狼虎豹,斯文扫地。而帝姬则是集一切女性美好德行的典范。基本上剧情设定就在预料之中,唯一出乎意外的是:宋室宫人为金人跳舞时颜色妩媚,笑靥如花;还有便是最终张择端只是用斧子砍下一根手指,我一直以为会是整条手臂(嘿嘿,我心理太阴暗了)。虽然介绍上说是为留下传世之作但在史书上只有几十个字介绍的张择端自圆其说,可是着剧本却有些牵强附会,落了俗套,实在配不上这古朴苍凉的开场和收尾,亦配不上简约清丽的舞美设计。
之二 股市反弹
德国的很新鲜的实验剧。首先是为了和纽约股市同步,所以等到晚上9点半才开始,我一直担心我会看着看着发出香甜的鼾声,那就丢人丢大了。其次进门的时候有人把我们手上制作精良的门票收走了,心下还有些狐疑,以为是为了环保。其实是按照每张门票的价格统计他们的收入,然后换算成美元后投入股市中,我记得当晚是1024美元。演员说如果当晚亏损的话也不用失望,因为这肯定不是你第一次对实验剧感到失望,有意思的自嘲。
对当晚的亏损就略过吧,刚经历过530,所以中国股民的心态真是前所未有的坚强,区区几块美元的亏损,真的是连一点涟漪也激荡不起来的,老外太轻看我们了。
觉得里面对偶像崇拜的那一段演绎还是很不错的。灯光下一个小人,演员称他为mendosa,因为股市的盈亏不是人力预见到的,于是焦躁空虚,急切的需要有一个寄托。人手造偶像,人心拜欲望。
唯一不足的是,我们所看到的演出和海报上说的将会在剧中表达出来的似乎没什么关系,表演的张力也不够。
之三 两条老柴玩游戏
香港詹瑞文过来演出的,原作是尤奈斯库的代表作《椅子》。舞台昏暗空旷,演员的造型夸张,动画片里的那种粤语发声,加上两个人无聊的重复着饮茶的动作,生活细节一被恣意放大就显得可笑,一切显得都像一出喜剧,当然喜剧传统对荒诞派影响本来也是极大的。
随着他们邀请的嘉宾到来,一张张椅子被摆放到舞台上,演员表面上在招待客人,家常,客套,在诡异的桔色灯光下则表现自己内心的真实想法,放荡,仇恨,鄙夷,自大。生活是一场假面舞会,我们就这样穿着红舞鞋直到死。原作里苦苦等候的大演讲家,要说那个很重要的信息的大演讲家是个哑巴,话剧里被改编过了,两条老柴自杀后,出现的是一个婴儿,发出咿呀的声音。整个演出在喜剧中让人觉得尤奈斯库当时的极度失望,虚空的虚空,凡是都是虚空,对人生的绝望早在我们懂事的时候便已经铺陈开了。若是把指望放在这弯曲悖谬的世代,不是一身正气自杀了事,就是庸庸碌碌随波逐流,还好,神把我绝望的终点变成了一个满是盼望的开始。自己的联想,对荒诞派的戏剧不太了解,因为以前看秃头歌女的时候就看不懂···
说一下演员,香港的演员其实很敬业,以前看TVB电视剧的时候就觉得了,同一个演员不同的角色,古今善恶,演起来的感觉还是很流畅的。这次演出的到是科班出身,两个人制造出整个舞台效果,尤其到椅子出现并且被推倒的时候,非常精彩,是这次小剧场节里,我觉得表演最好的了,满佩服的。
马嵬坡下
柳语 发表于 2007-11-04 23:05:18
我知道有人一掷千金买我穿过的紫袜;有人在他道貌岸然的史书上痛斥我是“红颜祸水”,我也知道。
但,我已经不在乎什么了,还有什么需要我在乎呢?
小的时候,家里请了算命的来看相,我看着好奇,于是也嚷着要算,家里人经不起我折腾,就让算命的也给我看看相。
那个老头看了看我,也说了一通什么富贵长寿,什么吉星高照之类的话。其实我是看见了的,他看到我的时候,脸上突然掠过一丝惊恐;我也听见了,在他脸色微变的时候,轻轻地叹了一声:“红颜祸水!”
那年,我7岁。
“维开元二十三年,岁次乙亥,十二月壬子朔、二十四日乙亥。皇帝诏曰:于戏,树屏崇化,必正壼阐,配德协规,允兹懿哲。尔河南府士曹参军杨玄璬长女,公辅之门,清白流庆,诞锺粹美,含章秀出。固能徽范夙成,柔明自远;修明内湛,淑问外昭。是以选极名家,丽效藩国。式光典册,俾叶黾谋。今遣使:户部尚书同中书门下李林甫、副使黄门侍郎陈希烈,持节册尔为寿王妃。尔其弘宣妇道,无忘姆训。率由孝敬,永固家邦。可不慎欤。”
那天,家人都乐坏了,因为在我们这个家里还是第一次和皇室联姻。但我却并没什么感觉,只知道趁着家人在为我大婚忙忙碌碌时,可以肆无忌惮地跳我的胡旋舞,那种有些疯狂的外族舞蹈。
日子一天天近了,父亲突然把我叫去,说了些仁义礼智的话,我看着他,也许眼神还有点直勾勾的,因为我知道,他一定还有重要的话要说。
果然,他咳嗽了几声,说道:“玉环,你应该知道,当今的太子并不得宠,他的位置早就是岌岌可危了。而寿王的母后是皇上最为宠幸的武惠妃,所以无论怎么看,他都是最有可能被立为新太子的,一旦他成了太子,你就是太子妃,也就是将来的皇后了。虽然此事不能过于强求,但这毕竟是光耀门楣的好事,所以你要……”
说实在的,我只是个目光短浅的女子,也没有什么远大的抱负,所以无论怎么伸长脖子看都没法达到父亲那种高瞻远瞩的境界——从一次皇室联姻居然窥视到了皇后的宝座。
不过,父亲的皇后梦最后还是破灭了,我并没能成为什么皇后,反而却成为他父皇的贵妃。但至于光耀门楣嘛,那是后话了。不过,什么叫“姊妹兄弟皆列土,可怜光彩生门户;遂令天下父母心,不重生男重生女。”你总该是懂的吧。
我点了点头,赶紧退出来。皇后,皇后……我一路暗自沉吟,猛然,我似乎听到一声轻轻的却十分阴冷的叹息,那是被我刻意遗忘在记忆深处的一声叹息,我像是被猛地一击。于是,激灵灵地打了个冷颤。
这种冷颤并未持续很久,来年春暖花开的时候,我大婚了。
李瑁是个庸庸碌碌的人,但却很讨他父皇的欢心,也对,谁让他有个好母后嘛——惠妃娘娘。我想,这大概就是他能参与太子之争的唯一优势了吧。
李瑁很喜欢我,也一直很迁就我,但我并不感激,对我来说,只要是我不喜欢的人,大唐皇子和农夫是没有什么区别的。只在我心情好的时候,让他来看我跳舞,但是,我一看但他痴迷迷的就差没流口水的样子,我就觉得一阵一阵的恶心。唉!
开元二十五年十二月初七丙午,武惠妃薨了。皇上为她举行了奢华得甚至超过了他父亲的葬礼,并追封她为贞顺皇后。
寿王府一片阴云笼罩,李瑁很伤心,但我从他惶惶然的样子就可以知道他伤心的不止是他的母后,还有他的太子宝座,毕竟武惠妃一死,事情就要复杂多了。着个聪明的女人费劲心机却做了件蠢事——想让她那个宝贝儿子入主东宫,最后竟还是没能看到这么一天。我比李瑁要伤心得多了,因为我终于找到一个可以自怜自艾的借口,怎么能不好好伤心一下呢?听宫里人说,是那三个被她逼死的皇子把她的命给索了去的,我不太相信,因为我很喜欢她——这个一直把自己保养得很好的婆婆。
皇上我不是第一次见了,但大婚的时候我是不敢抬起头的,而平时即使在惠妃娘娘的宫里,我也看不真切。因为我从来每机会和我的“父皇”那么近距离地在一起。
那是一个男人,我记得有人说过,偌大的皇宫里只有皇上是真正的男人,虽然他已入暮年,尤其在武惠妃死了之后,他的老便更明显了,岁月在他那有些发福的脸上很不规矩地褶皱着,尽管如此,我还是感受到了蕴在那些褶皱中的喷涌而出的热情,那是正当青春的李瑁所没有的。
我旋转着,那时我刚学会的婆罗门舞。他擂着鼓,挥动着线条没有一丝松懈的手臂,他的鼓点肆无忌惮地敲进我的身体,心里似乎有什么在蠢蠢欲动。那天,我的舞跳得很完美,天、地和我都在舞动!
我停下来,狠狠地盯着他的眼睛看。一个人只要眼睛还没有老的话,那么这个就不会老。那么他呢?我朝他盈盈一笑。以后,三郎说,就是这个微笑把他征服的。但他一定不知道,是他那双微眯着的眼睛里的犷悍先震撼了我。
李瑁在有些事情上是相当敏感的,大概皇室成员都有这种本能吧,因为他很快就察觉到他的妻子即将成为他的母后了!我并不是无情无义的人,所以越是就近离开的日子,我心里的内疚也日益增多,甚至在和三郎在一起的时候,我也常常回走神。我曾经想,只要他在那时说一句:“玉环,我想你留下来。”也许,我就不会是杨贵妃了。然而,他一个字也没敢说,甚至还开始“变本加厉”地对我唯唯诺诺了。于是他逼着我有恢复了往日的冷漠。像他这样的人是配不上我的歉意的!
开元二十八年的年初二,我要为三郎的生母窦太后出家为女道士,赐号“太真”。
登上宫车的时候,李瑁拉住我,我以为他反悔了,心里一阵酸楚,很久没有过的眼泪突然掉了下来。
李瑁为我拭干了泪水,轻轻地说:“玉环,从此以后我们就不是夫妻了。”
“嗯。”眼泪又有点不争气了。
“别难过了,你听我说,只要你能让我能当上太子,将来我们还有再聚的一天。”
我只觉得一阵晕眩,眼泪就冻结在了眼眶里。我轻蔑地瞟了他一眼,我知道他是永远也当不上太子的,因为他的那双失神的迟暮的眼睛里写得清清楚楚了。
我拉上车帘,马车绝尘而去。
那天晚上,我勾着三郎的脖子,问道:“你真的是寿王的父皇吗?”
天宝四年八月初六,我第二次接受了皇上的册封,只是这一次是被封为他的贵妃。自然,外面是闹得沸沸扬扬的,但我乐我的,才懒得理别人呢!好在,大唐也不是没有这种乱伦的先例,所以,没多久,也就没人闹了。
今年,翰林院来了个了不起的人,他叫李白,出人意料地写得一手好诗。我一直很喜欢有傲气的人。三郎是皇上,他的傲气是源于他的地位,而这个李白的傲气则是他与生俱来的禀赋。早在家中的时候,我就拜读过他的诗,这种气度应该不是人间会有的。不过,和三郎一起见到他的时候,我却楞在那里了,他和我想象中风流倜傥的模样相去甚远,女人是不可能超越一个人的形象去透视他的灵魂的,所以,尽管我喜欢他的诗,我还是在肚子里痛快地笑了几声,然后侧身站在一边。
沉香殿周围的牡丹都开了,这大大咧咧、毫无保留地绽放自己美的花,一直是我的最爱。近来,那些自命不凡的文人骚客把牡丹斥为富贵之花,庸俗之物。哼,这些笨蛋和那起附庸风雅的人现在居然连牡丹这个词都不敢提起了,难道梅花才是高雅,牡丹竟是败坏的东西了?只是他们越惺惺作态,我越是喜欢它。那么多的闲言闲语也不能把它怎么的,真是能叫有些人羞煞。
李白进了翰林院后,无非是被逼着写一首接一首缠绵悱恻有翻不出什么花样的宫体诗,然后又在长安的酒肆里给自己灌下一杯接一杯的酒,弄个一醉方休。我知道用牡丹来比喻李白是挺可笑的,但我却觉得李白的那种我行我素到是和牡丹一样的可爱。然而官场是个更可怕的地方,棱角再多也照样会被它一一挫平。所以,像李白这样的人是不可能留在翰林院长留的,正如翰林院也不可能把李白留住。
正如我所料的,这一天来的很快,只是我没想到进“谗言”的人会是我自己。
那天,高力士鬼鬼祟祟地说:“娘娘,那个李白好大的胆子,居然敢在诗里骂您!”
“哦。”高力士你这个老奴才,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吗,不过是想借我的手把那个得罪过你的眼中钉给拔了罢了。
“他把娘娘您给比作了赵飞燕,那个赵飞燕可……”
午后,三郎就下了圣旨,李白那家伙就从庙堂之高掉到了江湖之远了。我没有一点后悔,因为这个大才子忘记了,女人是最恨和别的女人比较的,我也不例外,不管她是赵飞燕还是李飞燕,我杨玉环就是杨玉环,美就是美,好就是好,用不着他借着别的女人来恭维我!
“哐——当”大概身边能扔的东西都在地上香消玉殒了。在我的记忆里,这是三郎第一次向我发那么大的火,不,怎么能说他是三郎呢,那应该是大唐天子在发他的龙威呢。
我安静的站在他的面前,该砸的,我都砸了,我困乏地倚在柱子上,只看到他的嘴像濒死的鱼那样翕合,脸上的肌肉难看地抽搐着。终于,他也累了,于是喊道:“来人,将贵妃遣返!”
我抬腿便走了。
家里人一见到我,全都乱了套了。因为妃子被遣返回家不过是第一步,赐死是第二步,还有第三步可能就是诛连九族。
杨家的人在我承欢时,一个个跑上来巴结我,现在呢,我看他们是巴不得作鸟兽散,最好连姓也给改了。
杨钊一个劲地劝我,我知道他的仕途正在关键之时,所以怎么能不对我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呢?毕竟,女人的自尊是不值得什么的,杨家,杨家才是顶要紧的。
我剪下一绺头发,把杨钊的信抄了一遍,派人送进宫里。
晚上,皇上开宵禁,把我迎了回去,火光映射在杨府的门楣上,很光艳吗?我不觉得。
安禄山反了,这不啻为一晴天霹雳。我不明白,这个长得矮胖且憨厚的人,怎么会是个乱臣贼子啊!
京城守不住了。
天宝十五年六月十三日乙未,三郎带着我狼狈地逃出了长安。他的神色恹恹的,我用手不停地抚着他,一代天子落到这样的田地自然是很难过的,所以我担心,他要像项羽那样……这个时候,我才想起了小时侯哪个相士说的话了,难道是真的?
昨天,不,是今天的子时,我照了镜子。
我听老人们说过,在午夜,没有光的时候照镜子可以看到自己的灵魂走出来。
我从来没有试过,因为我一直很害怕看见自己的灵魂。但今天,我照了,趁着三郎去安抚那些兵士的时候。
我想知道,自己究竟是不是“红颜祸水”。
“军士哗变了,宰相已经被杀了,三军将士喊着要……”
“要什么?”三郎着急地问了一声。
“他们要陛下处死贵妃娘娘。”
“啊!”三郎无力地跌坐在椅子上,缓缓地说,“玉环,我出去看看。”
我已经听到震耳欲聋的声音了,我只是在期待着三郎的选择。但是他回进来的时候,眼皮耷拉着,透着无奈,这一瞬间,我就知道他最终选择的是还是他的江山。
爱就是互相争夺的过程。我醉过,我哭过,我甚至还吃过自己的妹妹虢国夫人的醋。那年七夕,三郎在长生殿握着我的手一起海誓山盟,我以为自己终于赢了。然而,我自以为是的胜利在他的江山和他的六军将士面前又是多么的微不足道,那些誓言又是多么脆弱。我太天真了,这一生做女人真是太累了!放弃吧,放弃算了吧,有些人是你注定不能得到的,那么就让他也注定得不到你吧!
我最后一次柔曼地走到他的身边,婉转一笑,轻轻地说:“不用为难了。”
白绫横在我面前,无情地嘲笑着我,笑我的担心纯属多余——三郎并没有成为项羽,我到是被成全当了虞姬。我报复似地打了个很紧的死结,凭谁也无法解开,既然它要笑我,那就让它也尝试一下我的下场吧。
“红颜祸水,红颜祸水,哼!”我冷笑了一声,将眼睛轻轻闭上。凳子轰地倒下,尘土飞扬,和着空气无声地哭泣。
外面依然很吵闹。
然后,我听到三郎的声音了:“朕已将贵妃处死了,你们可以••••••”
喧闹声去得很远了。我觉得自己在飘,一如在舞霓裳羽衣曲。不知道,像我这种人,可不可以去天国。不过,也无所谓了。也许,我生来就该在地狱里的,因为那里才有我可以呼吸的空气。
于是,我下坠,下坠……
Ps.每次见到老黄,他总问我四大美女写的怎么样了,现在想起来都已经过去7年了,他还总记得。缘起是高三某次回学校,坐在桥五上百无聊赖,突然想要写个四美列传。结果,除了大一写了贵妃,其他的,到现在也就一些碎片。有些愧对黄老师,于是每每都哼哼哈哈敷衍过去。看彼时文笔虽然是幼稚,不过也旁证了我一直是个悲观主义者。被爱情辜负过,也被爱情宠爱着。虽然说不知道前路如何,努力爱一个人和幸福并无关联,但好好爱,抛开前尘往事,是非对错,不要让阴影和顾虑消减爱意,他爱你你爱他不是一种必然,爱的时候好好珍惜,失去的时候也不至于痛悔怨恨。好在我虽然悲观,但还是愿意一厢情愿相信生命里的单纯与美好,我真是一个小女子。
